阿蒙的港影世界

香港是一个西化的大都市，香港电影亦总是喜欢翻炒乃至抄袭西片，当然都是为了表现自己要摩登化而不做乡巴佬的观念。除了各式各样的西片元素，香港影坛亦出现“西化港片”和“港制西片”两种类型，而巧合的是，两类型的“开山者”皆是在香港有“鬼佬导演”之称的梁普智，1976年他与萧芳芳合导的《跳灰》便被石琪评论为“较多汉堡包味”，还找来外籍摄影师何东尼拍摄，除了手法西化，亦成为香港新派警匪片的先锋之作；1977年，梁普智再执导《狐蝠》，以全盘西化出之，不仅演员，连摄影，美术，音乐，副导，特效等都来自国外，只是选择在港拍外景（令人想起徐克《KO雷霆一击》）。相比之下，《狐蝠》比《最佳拍档》系列更早地玩起了“007”，除了白特务和黑女郎，还有火红爱快“2000 GTV”，另外又从日本神社打到香港街市，上演多场紧张追车，还有大战日本巨人，香港妓院风光等，同时在人物形象上除了模仿《007》系列，还有经典的《蓝霹雳》（《小人物与大逃犯》）等，当年上映后票房超过200万，虽不如《跳灰》，但仍算不俗了。其实梁普智的手法一向比较西人（他在英国出生长大并接受教育），光是当时西片流行的惊险类型他便进行多番发挥，而且西方导演拍片有时不守成规，他亦如此，也曾因此与新艺城闹矛盾（《英伦琵琶》甚至中途“罢工”！）；另外他亦拍过反映伦敦唐人街移民的《乒乓》，是香港导演中最早进行“港片西拍”的一个！

而此举在90年代已“迟到”地开始泛滥，目的也都大同小异，都是为了吸引外国片商，同时帮助自己的影片和班底打开国际市场（或参加国际影展），早期实践得算是成功的便属麦当雄的《神探光头妹》，除了麦当雄本人与张耀荣（出品人）之外皆用英文名，连导演麦当杰都使用MICHEAL KING的字样！而当在美国加工完成了此片后，麦当雄亦成功地将影片带到米兰，康城，亚太等国际影展参展，结果有80多个地方购买了《神探光头妹》的版权，前后收入达到100来万港元！虽然《神探光头妹》在香港本地的票房并不大乐观，但作为独立制片公司，麦当雄能将影片带到国外放映，亦是一次比较富有挑战性的商业试验吧！

1989年，于仁泰则执导了《轰天龙虎会》，此片由蔡子明，蔡子健兄弟的富艺电影制作公司出品，但这个公司制作电影很少，除了《轰天龙虎会》，便只有梁普智的《上海1920》（1991）和曹建南的《证人》（1993）。《轰天龙虎会》投入成本不菲，而影片的幕后工作人员也多是西人，连主角都找了混血儿罗素和Steven Leigh 担纲，其他香港演员如刘德华，万梓良，刘嘉玲，谷峰，大傻，何家驹，黄光亮等则只属客串。此片上映后票房超过1100万港元，算是不俗，至于成本投入是否更多，就不大清楚了。

话说荷兰阿姆斯特丹的唐人街黑帮“教父”（谷峰）被意大利黑手党头子史加利（Billy Drago）勾结阿范（何家驹）的越南帮杀死，他的契仔波比（罗素）和丹尼（Steven Leigh）成为帮会的新掌门。波比继承黑帮大权后，除了杀尽越南帮，赶跑土耳其人，还稳住了新加坡黑帮等力量，甚至远赴金三角以军火跟当地军阀换鸦片，最终在唐人街威信大增。另一方面，史加利亦企图在唐人街扩充势力，因而誓对波比等人赶尽杀绝，一场黑帮恶斗随即展开。。。。

此片看来颇有《教父》及《龙年》的影子，同时亦拍得火爆热闹，能够吸引广泛的西片FANS。影片开场便出现一纹有“帮会”文身的裸背猛男，“左蛇右龙”的特写相当震撼！正片开始后，便马上跳到华人帮与越南帮的街头冲突，同时交代出谷峰与越南帮的仇怨。《轰天龙虎会》中的谷峰与罗素亦跟《龙年》中的帮会元老与尊龙的立场相似，皆是老一辈主张和气生财，年轻一代则希望扩张势力。影片前段虽不像《龙年》那样大拍唐人街的新年庆典，但亦有阿姆斯特丹妓院赌场风光和街头斗殴，尚算热闹，而谷峰的寿筵亦有些中国传统味道。

直到史加利出场，影片气氛才开始出现真正的“火药味”！他外表冷酷，为人阴险毒辣，总是阴谋除掉中国帮会，自己控制唐人街，因此他便利用越南帮对谷峰的仇恨将他枪杀。这反派挺吸引人，尤其是一些小动作：如他在办公室中对手下说：“如果你办不到，我便除掉你！”中间那个“拍掌”的动作令我印象难忘；还有其后一直出现的“弹手”等，都比较可观，而演员Billy Drago也表现出色，将“史加利”演绎得相当生动自然，与罗素形成对比，又同样出尽风头！

随后的街头枪杀亦让我想起《龙年》开场黑帮大佬在餐馆被刺一场，同样是众目睽睽之下，但将场面从纽约移至阿姆斯特丹。随后便是华人与越南人的街头大火并，拍得相当火爆，属典型的港式枪战片类型，罗素用长梯从住处跳到河对面动作亦十分精彩！众人逃脱后，便是罗素等人的童年回忆片段，前后大约10分钟，刘德华，万梓良等则在此段出现。当然因为时间的关系，所以这些香港演员的性格都未能得到完整发挥，只是略略提及，而相比之下又数万梓良和大傻比较抢镜。大傻的恶人面孔和港片中照例的“挤眉弄眼”式表演不必多说，万梓良也同样略带神经质的暴躁脾气，他目睹抢劫而将贼人追了整条街结果发现抢回来的是白粉的场面颇为有趣。而刘嘉玲扮演的舞厅歌女亦想到《龙年》的中国餐馆，也同样是歌女在舞台上演唱国语老歌，随后她与大傻发生冲突，并由刘德华出面解决。

童年回忆戏除了有阿姆斯特丹的街头美景还有“遗传”：众人饮早茶时万梓良也是向谷峰提出要早日向大傻下手扫除异己，谷峰则始终主张温和处理，这与开头万之子罗素与谷峰的对话相似；而谷峰亦同样因为给仇家机会而两次惹上杀身之祸，第一次令万梓良和刘德华丧命，第二次则轮到自己！同时从影片的一些文字简介中说到万梓良刘德华与刘嘉玲似有三角关系，但因两人被杀，刘嘉玲逐嫁给谷峰，但片中并无类似场面出现，不知是否有什么版本被删减过。但以上内容皆不重要，这群香港演员主要还是客串，导演不会在他们身上落太多笔墨，同时亦可以骗到一些港片FANS，直至今天（现在所有的《轰天龙虎会》影碟封面都仍是刘德华和万梓良大头像）。

影片中Billy Drago为“冷酷派”，那么何家驹和大傻则为“嚣张派”了，尤其是何家驹，在阿姆斯特丹可谓无法无天，除了当街枪杀老教父，亦三番两次大闹赌场。 其实何家驹在香港影坛的“港制西片”中亦是有贡献的，他1976年便在《跳灰》中担任策划，1977年的《狐蝠》他更担任第二组副导演，同时《跳灰》亦是由于仁泰做制片，两人也并非头一次合作了。众人其后大杀越南帮一场也拍得热闹，虽仍是港片中一贯的夸张处理，但总能令观众看得过瘾，即使是取悦观众口味，也是相当合适的！

杀越南帮一场亦带出罗素与洋美女Lisa Schrage的恋情。与《龙年》一样皆是在危机时刻“英雄救美”并赢得芳心。《龙年》是中国餐馆枪战中白人探长怀特勇救华裔女记者“特蕾丝”，此片则是Lisa Schrage被越南帮绑架，甚至“割手落粉”，当然更惨！但Lisa Schrage身份也并不简单，她是警方卧底，与罗素接近借此寻找他的犯罪证据，但后来却真心爱上罗素。这段恋情虽有些牵强炮制，但仍能做出通俗效果且富有情趣，这在抓住观众情绪一环中是比较成功的。

从罗素等人大杀越南帮之后，影片便主要以英语对白为主，只在华人之间加插广东话，这亦是跟《龙年》相同。但从口形上亦能看出，罗素与Steven Leigh其实也在讲英语对白，那些广东话是后期配音的，而另外两个华人演员黄光亮和韩坤，一个是哑仔，一个半天没话说， 香港观众也许会不大爽！

在掌握帮会大权后，罗素当然开始发威了：用“银弹政策”稳定新加坡黑帮情绪，通过增加保护费等方法在警方手中得到庇护（《龙年》亦有乔义泰向怀特行贿的场面，但怀特不为所动），甚至像《龙年》中乔义泰那样进入金三角山区买鸦片！其中买鸦片一场除了在金三角实地拍摄，还有泰国风光，相当吸引人，于仁泰的布景设置也始终保持水准！《轰天龙虎会》中还有乘大象的场面，这当然比《龙年》中的骑马丰富多彩， 今年尔冬升的《门徒》亦有类似场面出现，只是不知有否抄袭《轰天龙虎会》，但《轰天龙虎会》抄《龙年》无疑抄得更过瘾！金三角一场同样是当地军阀在应付战争，需要主角供应的军火，而罗素与将军同样是为鸦片的价钱讨价还价，但我个人认为罗素在表演上缺乏《龙年》中尊龙那种“步步相逼”的自信和气势，《龙年》中尊龙开出最后价钱，将军却仍想留有余地，于是提出会将钱压在其对手身上，尊龙随即掏出对手的头颅扔在桌上，最终抢到了交易的主动权，逼将军接受了他的条件，尊龙的表演亦极为精彩，堪称经典！相反《轰天龙虎会》中的谈判则比较呆板，就是平平无奇的二人对谈成交，相反其后将军用火箭炮轰掉远方大树的场面就比《龙年》过瘾些。此处还略略描写鸦片的制作工序，但当然没有《门徒》那么详细，整体上说场面胜在素材颇多，虽有抄袭，但至少不会沉闷。

《龙年》在立场上有些辱华，如怀特刚上任唐人街便对华人充满敌视，到了《轰天龙虎会》则改为崇华，符合华人自尊。影片中Steven Leigh便因罗素与Lisa Schrage恋爱而不满，总是大讲“死鬼婆”，又说“我们是中国人，你怎么能相信外国人”等，语气上亦是相当鄙视外国人，最终与罗素发生矛盾。这也许是编导为改变《龙年》中存在的“种族偏见”问题而设计的场景，所以虽然罗素跟《龙年》中的尊龙一样是贩毒头子，但在观众眼中总算没有“受辱”的感觉！不过，虽然影片中Steven Leigh大讲“死鬼婆”，但效果亦和《狐蝠》中伊雷大骂“死鬼佬”一样，一方面憎恨外国人，一方面又在大学西片套路，有些不伦不类了。

后段的戏剧发展就比较公式化：Billy Drago大开杀戒，性感“肉弹”女杀手，罗素与Lisa Schrage闹矛盾，制毒工厂大爆炸，又有高潮部分众人在鹿特丹港口展开枪战等。其中高潮枪战最为可观，子弹横飞，杀得天花乱坠，又玩“双枪”，令人想起了港片《咖喱辣椒》和《双龙会》（皆是港口大船），而又比两作夸张得多，同时比《龙年》高潮的铁轨枪战更过瘾！结尾编导并不急于表现“邪不能胜正”的主题，而是先让Billy Drago先后将Steven Leigh和罗素枪杀，待他走出法院又让Lisa Schrage将其解决，但此类型结局在港片中已拍过无数，严格来说并不新鲜。但影片结尾虽是“白人枪杀白人”，但立场无疑是倾向华人的：《龙年》中“特蕾丝”本是华人，却因爱上怀特而不断协助他调查唐人街犯罪，并渐渐脱离华人群体；而《轰天龙虎会》中的Lisa Schrage则爱上罗素最终为其复仇，同时字幕亦道出她怀上罗素的孩子，实质上还是与华人联系起来的！所以我个人感觉《轰天龙虎会》既抄《龙年》又改善了《龙年》的辱华立场。

此片拍得不错，属过瘾之作，枪战场面仍嫌过分夸张，个个都是“超人”，开头的大街枪战杀来杀去却始终不见一个警察，高潮的码头大战也是杀尽人后警察才赶到，连罗素中枪身亡也是枪战片的煽情方式，属港片一贯的路线！何家驹和大傻也过于“脸谱化”，用港片式的大奸大恶演出，香港观众觉得似曾相识，西方观众也许会觉得莫名其妙。当然最好笑的还是那个性感女杀手，身手不凡还上演港式打斗，但到头来还是儿戏失真！而且影片描写外国华人，但甚少有真正反映华人生活的场面出现，只有谷峰的寿筵和“海上皇宫”的开幕渲染出中国味，但真正效果还不如《龙年》！总之《轰天龙虎会》的毛病在于太港又太西，风格有些杂乱，而且找混血儿担任主角，也反映不出那种中国人的形象特点，影片中的罗素更像白人而非黄种人，难怪影片英文名要叫“CHINA WHITE”了！

当然，结尾的复仇枪杀其实也不合理，Lisa Schrage当众杀死Billy Drago令人想起《肝胆相照》，但刘德华枪杀杨群后是坦然地举起双手，Lisa Schrage却是很从容地转身离开，也不见一个警察来将其逮捕，实过于戏剧化了。

但一部电影要同时取悦西方和香港观众并不容易，《轰天龙虎会》主要市场应在香港。此片能拍出教为逼真的西洋风格，比较适合标榜“西化”的香港人，因此票房成绩也算不错。罗素长相英俊演技出众，演起黑帮老大很有气质，而且有美女相伴，比《龙年》中总是独来独往的尊龙顺眼得多。但他的作品不多，印象中除了此片就是1985年的《歌舞升平》，其他人也各有特点，总算没有太多的“花瓶”出现，这倒比于仁泰的《巡城马》和《追鬼七雄》更佳。平心而论，虽然此片风格杂乱，但于仁泰的水平的确有了进步，毕竟能将西片类型拍得有板有眼，而且又不辱华，兼有巴黎，阿姆斯特丹，泰国及金三角实景，功力实在不俗，值得一看！

PS：于仁泰本人还在《轰天龙虎会》中客串新加坡黑帮头子，戴着墨镜，且很不服罗素，甚至动不动就要打人，最后还是为罗素的“银弹政策”制服。这应该是于仁泰出场最久的一次，看起来演技也挺不错呢！另外影片的美术指导冯元赐亦在影片中客串一个黑道老前辈，多留意便看得出来~~

轟天龍虎會

出品人：蔡子健  監製：蔡子明  策劃：韓坤  製片： 陳錫濂

編劇：韓坤/ F.W. Silleroy  攝影：劉偉强  攝影助手：繆健輝

第二助手：黎耀煇 (即黎耀輝) 美術：馮元賜 剪接： Peter Jones/ 陳祺合

化妝：Olli Vllrich  服裝設計： Renee' Deijmann  音樂：Les Gock

選角：Joe D'Agosta/ Dona Van Rouveroy  副導演：Gerrit Martijn

助理導演：Robert Vogtlander  錄音師： Tom Tholen   

錄音助理： Wim Kaldenback  道具：Tom Y Rijckevorsel

主演：羅素 /Steven Leigh /Lisa Schrage /Billy Drago/黃光亮 / 谷峰 / 何家駒 /何沛東 / 韓坤/Frank Sheppard/ 劉德華/成奎安/ 劉嘉玲/萬梓良/Cahit Olmez / Jules Croiset /Frite Kampinga / Saskia Van Rijswijik / Lex De Regt / Rodney Beddall

导演：于仁泰